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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流在斗室與天涯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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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有空間侷限的斗室之中,恣意飄流在無盡的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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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邊幾點

劇情簡介
電影一開始父親出現,下一個鏡頭馬上就是兒子小康捧著骨灰拿著一柱香和旗幡坐在葬儀社的九人巴士上,將父親的骨灰放到骨灰塔裡,作法事的師父、助唸的師姐,作七的十二碗菜飯,一朵朵的紙蓮花,念著不知道是什麼經的佛經,然後母親開始不斷的在等待父親的魂魄回家,請師父準備陰陽水、不准兒子殺蟑螂因為怕是父親魂魄的依附,半夜才吃晚飯,不斷替那碗準備給父親的白飯添菜,將家裡所有有光透進來的地方都封死,甚至切斷家裡的電源,因為怕太亮父親的魂魄不能回家,她很寂寞,於是把空虛無依的心靈與生活寄託在思念丈夫的這件事。

小康在台北車站前連接新光三越的那條天橋上賣錶,陳湘琪臨去巴黎前,來向小康買錶,整箱各式各樣的手錶她都不中意,偏偏看上小康手上的那隻,因為這短暫的交會,小康開始對巴黎產生興趣,到重慶南路專門賣錄影帶的攤子找有關巴黎的電影,於是開始看新浪潮時期的導演楚浮所導的「四百擊」;瘋狂的把所有他看得到的鐘錶通通調成巴黎的時間,包括鐘錶店裡的鬧鐘、自己賣的那箱錶、戲院走廊的時鐘、西門町遠東百貨對面大樓上的大鐘,甚至捷運站的鐘都想染指,然後喝起法國的葡萄酒,為了促銷他所賣的錶的耐用,他就用錶不斷敲擊天橋上的鐵欄杆,他在台北的這個城市無目的而且寂寞空虛的游移,卻幻想著過著巴黎的生活。

陳湘琪在巴黎不斷的在找東西,找房間樓上的噪音來源、找護照、坐著地鐵四處尋找,在一個墓園裡找著一張抄有電話的小紙片時,她遇到當年演「四百擊」的那個小男孩,現在已經是一個六十歲的歐吉桑,雖然她在巴黎生活但卻只活在自我的尋找裡面。

在某一天的夜裡,母親穿上隆重的禮服、化了妝,在父親的遺照前面用竹編枕頭自慰,小康喝了法國的葡萄酒後在車上和自動送上門來的妓女發生了性關係,湘琪和葉童飾演的一位來自香港、萍水相逢的女人同睡一張床,兩人之間有了情慾的流轉,但是接吻之後就沒有繼續,天亮之後小康裝錶的箱子被妓女帶走了,回到家裡把所有遮助光的棉被都拆掉,替沉睡的母親蓋上衣服,湘琪提著皮箱離開那個女人的房間,坐在一個小湖邊的椅子上睡著了,箱子被頑皮的小孩偷走扔到湖裡,鏡頭上箱子從這頭飄到那頭,這時父親出現,把湘琪的箱子從水裡撈起來,放在岸邊,獨自走向遠方的摩天輪,影片給了一個開放式的結尾。

個人的詮釋
影片放映後,和蔡明亮導演有一個座談的機會,蔡導演提到,台灣多數的觀眾習慣好萊塢的敘事模式,有頭有尾有高潮有音樂,習慣要「看懂」,所以要看評論怎麼分析、要聽導演怎麼解釋,但是他說觀影經驗是很個人的,不需要經過評論,不需要一定要看懂別人的詮釋,真誠的面對自己看完之後的感覺,自己怎麼感覺就怎麼解釋,不需要透過權威來告訴自己應該怎麼詮釋電影,因為是用自己的生命經驗與影片對話,他的電影裡很多的象徵,很多的留白,給了觀眾很多自我詮釋的機會,有時必須有點年紀,有點生命際遇之後,才能更深刻的體會其中所敘述的生命,而接下來的敘述只是我個人的詮釋,是我眼中看到的,從我生命中對應出來的「你那邊幾點」。

片子剛開始的那些辦喪事的鏡頭,對我是那樣熟悉,包括坐在葬儀社九人巴士上的心情,那些我一直沒聽懂的經文、和靈骨塔裡一面又一面像小時候習字簿上一格一格一樣,裝骨灰罈的空間,彷彿是處理奶奶喪事的情景再現。戲裡的母親瘋狂的在等丈夫的魂魄回家,讓我想到我的堂姐在奶奶過世的第一天開始,就不斷感覺到奶奶魂魄的存在,跟她搭公車回家、在客廳坐著、跟她上班、晚上叫她上床睡覺,每天都有新故事,除了他們家的人之外,家族裡其他人都當她精神壓力太大而產生的幻覺,我們這些經過科學教育規訓,自認理性的人,認為感覺得到、看得到亡靈是一件瘋狂而異常的事,但是我卻在想也許在面對親人死亡的時候,感覺得到、看得到是治療悲傷的慰藉,而且我偷偷的認為如果相信堂姐真的可以感知奶奶的存在,我們其他人心理會有多不平衡,因為和奶奶也那麼親暱,為什麼看到的不是我,所以我寧可相信是堂姐自己幻想的,就如同戲裡母親幻想丈夫回來一樣。

劇尾父親在巴黎的時空場景裡出現,彷彿人的死亡只是去了另一個時空,在過去科技不發達的年代裡,一個人去了巴黎也許和死亡的意義是相近的,因為在台灣的時空裡,這個人一樣是不存在的,只是活著好像總還有相見的希望。死亡也許只是形體的一種轉變,亡者或許在生者心裡的某一個時空,用生者所希望的模樣存活著,就像我老覺得奶奶還是坐在她每天坐的那個位子上,看著民視的連續劇。

時間,是「你那邊幾點」一個很重要的部分,時間象徵著約束,人常常是到了什麼時間就要作什麼事情,行為不是隨自己的安排,而是隨著時間表的制約,母親為了配合她想像中父親魂魄回來的時間,於是半夜才在吃晚餐,把陽光隔絕,讓時間一直停留在晚上,外界定義的時間對母親而言,就不是那麼重要,她活在她所定義的時間裡。不斷出現的時鐘手錶,是對生命的一種控制與壓迫,小康一直調整時鐘上的時間,意味著某種程度的逃,逃到一個他心所嚮往的時空情境裡,而不斷敲打那摔不壞的錶,是不是也象徵著外在時間對人的約束,讓人怎麼逃都擺脫不了。蔡導演也提到他讓「四百擊」裡的小男孩和他自己六十歲的樣子共存在「你那邊幾點」裡,是為了呈現時間在一個人身上流過的痕跡,而一直用李康生作為演員的原因,也是想看時間在一個演員身上的作用。

箱子,小康有一個箱子,湘琪也有一個箱子,箱子象徵每個人身上背的包袱,有形的生活用品、個人所有物不斷增加,無形精神上的壓力、束縛也隨著年齡增長,纏纏繞繞不斷複雜沉重,小康的箱子被妓女偷走,象徵著那病態的調時鐘行為獲得救贖。我們人生裡的箱子總是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重,捨不得、拋不開,於是受到的束縛也越來越多。

整部「你那邊幾點」如同蔡明亮過去的風格一般冷靜而深沉,最後那三場情慾的畫面,更是讓現代人的空虛寂寞赤裸裸的呈現,母親的自慰能夠獲得真正的滿足嗎?或者是一種對現下的空虛寂寞假裝滿足,高潮過後更空虛,小康和陌生的妓女發生性關係,更只是一種生理上的發洩,在肉體上最親密的結合,心靈上卻毫無交集,如同現代人在身體空間上或者溝通工具上都比過去更加縮小人與人的距離,可是心靈真的交流了嗎?而湘琪與葉童,雖然是兩個女人的情慾流轉,可是並不是一種狹義女同志的感情,在那樣的時空環境、心理身體狀態之下,只是需要另一個有溫度的個體,相互取暖給予支持與擁抱,此時性別的區分並不那麼重要,可以是同性也可以是異性,某種程度像是一個大海裡的浮板。在看這三場戲的時候,觀眾會以為「性」可以是一種發洩,只是到最後卻像是反作用力打到身上一樣,生活還是得這樣過下去,而生命的困頓還是找不到出口,就如同每個人的生命一樣,很多問題到了最後只剩無奈,因為個人無能為力解決。

生活或許就像那個在湖面上飄過的箱子一樣,只是從這一岸飄到另一岸,既沒有目的,也沒有重點,就只是生活著,一般人的人生就是這種樣子吧!蔡導演說他的電影就只是想真實的將生活的樣子呈現出來,也許就是真實又赤裸裸,所以讓人不堪,沒有修飾、沒有遮蔽,沒有虛幻想像的機會,讓人對生活的真實感到害怕。現代人總是追求著快速與進步,用很多外在的虛假包裝,遮掩內在真實的空乏,台灣的電影處於一個一言難盡的困境裡,有很多外在的因素,不在這裡討論,但是除了大眾的娛樂品味被文化工業訓練得有點淺白之外,或許在觀眾的心裡因素上,因為現實太殘酷,壓力太大,生命太不美好,所以我們選擇鴕鳥的放逐在聲光娛樂享受中,躲在一個編織的夢幻中,相信蜘蛛人和超人會拯救世界,相信會有一個理想中的男人從天而降,而不願面對赤裸裸的真實。

過去我總認為蔡明亮的電影太悲觀太陰沉,這世界哪有他描述的那麼糟,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大了一點,觀看「你那邊幾點」的時候,讓我試著在一些步調慢一點、畫面單調一點、聲光效果差一點的影像紀錄裡,深沉地思考一下自己的生命,也許可以透過與影像的對話,消解一點內在自我的complex。

2002/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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